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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口老齡化下的社會轉型、趨勢與挑戰

      梁春曉 原創 | 2021-07-08 19:18 | 收藏 | 投票 編輯推薦
      關鍵字:人口老齡化 

       2021年6月16日,北京,在《人口老齡化與康養專題研討會》上,中國老年保健協會康養分會梁春曉會長做了就任后首次主題分享,題目為《人口老齡化下的社會轉型、趨勢與挑戰》,既向康養分會醒識中國老齡化社會形勢嚴峻挑戰重重,也為康養分會及同道指明今后砥礪工作的方向。


      現將全文分享如下:

      近年來,我國人口老齡化趨勢引起社會廣泛關注,特別是第七次人口普查(以下簡稱“七普”)結果公布以后,讓大家更加清晰地看到我國整體人口結構及老齡化的現狀。
      “七普”數據顯示,我國人口總量為14.11億。預計人口達峰時間將提前到2025至2030年間,人口達峰的數量也會低于15億,低于以前的預測。人口分布變化顯著,北方人口持續減少,東北人口數量只占全國不到7%,比十年前下降1.2個百分點,南方人口尤其是東南人口持續增加。人口數量下降的有東北三省、山西、內蒙和甘肅等六個省區,全在北方。大家知道有一條從黑龍江黑河到云南騰沖的胡煥庸線,看來胡煥庸線上部有向下漂移的可能性,經濟和人口重心逐漸向南方轉移。同時,城市人口持續增加,而鄉村人口持續減少。

      根據“七普”數據,我國60歲以上人口占比達18.7%,這是2020年的數字,預計再過兩三年時間即在2022年至2023年這個數字就會到20%。這意味著我國進入老齡社會的時間點也比以前預計的要早,人口老齡化速度超出以前的預計,人口變化的趨勢比原來認為的更加陡峭和嚴峻。
      一、從年輕社會到老齡社會:人類史上最大灰犀牛
      人口老齡化是人類有史以來從未有過之大變局。與其他人口老齡化國家相比,我國的人口老齡化堪稱“超級老齡化”。
      一是超大規模。我國人口基數大導致老齡人口規模也大,世界第一。
      二是超快速度。我國從老齡化社會(60歲以上人口占比10%)到老齡社會(60歲以上人口占比20%)僅用了約24年,用時之短在全世界名列前茅,比以老齡化速度快著稱的日本還要快。
      三是超早階段。與較發達的老齡化國家相比,我國是在經濟發展水平較低的階段進入老齡化社會的,換言之,日本是在比較有錢的時候才老的,而我國是在不太有錢的時候就老了。前幾年有研究機構對北京市養老機構做了一個課題,發現一方面有大量老人需要入住養老機構卻住不進去,另一方面有接近50%的床位沒人住,為什么?主要原因是沒錢,許多老人想住、需要住,但沒有支付能力,而養老機構的成本已經幾乎壓到最低了?梢娯敻环e累對養老的影響有多大。發達國家、財富積累比較多的國家的一些老齡服務模式,我們很難借鑒。在北京,假如每個月有能力支付兩三萬,就基本不用擔心養老服務,諸如泰康等高端的養老服務都可以選擇。以北京為例,60歲以上失能半失能老人中,有這個支付能力的極少,甚至有每月8000元老齡服務支付能力的,也不到這些失能半失能老人的五分之一。所以無論是從社會和政府角度,還是從個人角度,迫切需求解決財富問題,這是我國面對人口老齡化的一大重要挑戰。
      四是超穩結構。許多人以為趕緊鼓勵生育,再過二三十年老齡化就沒了。不是這樣的。專家預測,一直到本世紀末,我國都將一直處于超級穩定的重度老齡社會,人口老齡化進程不可逆轉。
      所以我國今天面臨的挑戰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灰犀牛,是在超級老齡化驅動下,從年輕社會向老齡社會的大轉型。對此,我們的認知和準備遠遠不夠。

      如圖1所示,直到上世紀60年代,我國人口結構還是典型的金字塔結構。但到上世紀90年代,人口“金字塔”塔基變窄。隨著上世紀80年代以后的計劃生育,以及生活水平和醫療衛生條件的持續改善,新生兒數量不斷減少,預期壽命不斷提高,如今變成了右邊的“倒梯形”,人口結構發生巨大變化。少兒人口、勞動年齡和老年人口三個人口板塊比例關系發生重大變化。上世紀60年代,少兒人口和勞動力人口比例都很高,老年人口比例不高。今天則完全不同,老年人口比例快速提高,勞動年齡人口和少兒人口比例持續走低,老年人口和少兒人口數量基本持平。有人說老齡化是偽命題,只要重新定義何為老年(比如提高到70歲以上),老齡化就不存在了。這是不對的。哪怕你把老年重新定義為100歲以上,人口結構都不會改變,這些圖的形狀都不會改變,而今天和未來將要面臨的挑戰,都是人口結構的變化帶來的。以養老金為例,隨著勞動年齡人口比例下降,老年人口比例持續上升,繳養老金的越來越少,領養老金的越來越多,領的時間也越來越長,這種由人口結構的變化導致養老金體系在眾多老齡化國家都面臨壓力,日本如此,美國也如此,歐洲甚至關掉了一些政府辦的老齡服務機構。所以說,我們面臨的是從年輕社會向老齡社會的結構性變化,今天和未來將要看到諸多挑戰,都來自于結構性變化。
      二、新生命形態:新長度、新結構、新呈現
      一是新的生命長度,即更長壽。
      二是新的生命結構,即第三人生。從事康養事業的需要對此特別關注。農耕社會基本無所謂退休,一直干到失能為止,失能之后的生命時間一般不會太長。進入工業社會以后,一百多年前開始有了退休制度,但很長一段時間里退休之后的健康人生并不長。所以之前的人生基本就是兩個階段,勞作之前的第一人生,和開始勞作之后的第二人生,F在,越來越多的老年人退休之后依然健康,不是健康三五年,而是健康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這就產生了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新的人生階段——第三人生。這非常重要。怎么認識、面對、支持和服務好第三人生,正是康養分會需要思考和工作的一大重點。此外,對于第三人生,不是被動地、消耗性地、無意義地過,而是主動地、有價值地、有意義地過。

      我國60歲以上老人有約六分之一失能或半失能,80%以上是健康老人。養老政策要精準,要有針對性,要切合真實需求,不要將本就有限的養老資源不加區分地泛用甚至濫用。不少養老機構將活蹦亂跳的健康老人關在里面,消極度日,似無必要。針對第三人生期的健康老人和失能半失能老人,應該采取迥然不同的政策和服務模式。
      三是新的生命呈現,即人機融合。有一個說法叫“后人類時代”,是說自然意義的人正在消失,我們正在步入人類以后的時代。人與機器、與人工智能的聯系已經密不可分了,未來還可直接植入芯片,連接大腦。未來不論是服務對象還是服務主體,都會呈現越來越普遍、突出和全面的人機融合狀態。事實上,我們在一定程度上已經是人機融合的人了。如果對此懷疑,那就從現在起三天不用手機,不用任何機器、網絡或人工智能,看看你的生命狀態會怎樣。
      三、新社群形態:小型化、離散化、多元化
      人的社群形態也在變化,突出表現為“兩高兩低,即離婚率高、空巢率高、結婚率低、出生率低。在我國數千年歷史中,三世同堂、四世同堂乃至大家族生活是非常普遍的社群形態。在以前,今天所面臨的一些養老需求大多是通過這樣的大家庭、大家族來應對的,一是那時老年人口比例不高,二是那時老年人失能后的生命期不長,三是大多數老人有眾多子孫贍養,個別鰥寡孤獨可由大家族或宗教機構(如佛教安養院、悲田院等)出面解決。一百年前,如巴金《家》《春》《秋》的描寫,大家庭開始解體,大家族更不必說,小家庭開始成為主流,F在呢,小家庭進一步離散,單身人口比例越來越高,家庭戶均人口從1982年的4.41人減少到2017年的3.03人,2020年則進一步減少為2.6人。這些都是考慮我國老齡社會服務體系的重要背景。談到養老服務體系,經常提到的是“9073”或“9064”,即90%的老人靠居家養老,但居家養老的前提是有家,如果家不復存在或者不是原來意義上的家,居家養老如何實現?比我們長一輩的八九十歲的老人所擁有的家庭形態,跟后一代人的家庭形態很不一樣,往往有好幾個孩子以及孫輩。家庭在養老中幾千年來一直居于核心位置,是最關鍵的資源、環境和基礎,當家庭結構不斷離散、解體的時候,應該如何重新思考和規劃老齡服務。這是很大的挑戰。

      與此同時,人畢竟不是獨往獨來的老虎,在一步步小型化、離散化的同時,又以各種新的方式聚合起來,出現了各式各樣的社群聚集,各種非婚姻的共同生活方式,除傳統家庭或單身外,有同居,有結伴,以及因為各種因素連接而共同生活。在北歐,處于婚姻狀態的人口比例已經很低了。
      四、復雜老齡化:與數字化、城鎮化同步共振
      我國人口老齡化的第二個特點是“復雜老齡化”。與許多西方發達國家先城市化再老齡化然后數字化不同,我國城市化、數字化、老齡化幾乎同步,并由此產生共振,帶來諸多復雜性。首先是老齡化與數字化的同步共振,一方面老齡化需求拉動了數字化供給,如智慧養老、養老信息化,以及各種老齡相關的軟件、系統和機器人等,老齡化催生了新的數字化需求空間。另一方面,數字化為老齡化提供了重要支撐,如老齡服務需求傳遞,提高護理質量和效率,應對老齡服務人手不足,等等。社區養老、居家養老和機構養老都在不同程度地引入數字化,一些大的互聯網平臺也在努力進入。這些都是老齡化與數字化同步共振的正面效應。
      未來年輕勞動力將越來越緊缺,有人說中國這么多人不會缺勞動力,但關鍵不在于總數而在于比例,年輕勞動力比例持續下降。近幾年很多城市搞人才大戰,本質是爭奪年輕人,年輕人不足就會制約經濟和社會發展。為什么廣東、深圳經濟好,一個重要原因是最大充分享受了年輕人口紅利,但老齡化的壓力,卻被年輕人出走的地區負擔了,包括北方特別是東北以及廣大鄉村。
      老齡化與數字化同步共振的負面效應是進一步加劇了“代際數字鴻溝”。去年以來的新冠疫情使生活、工作、學習以及政務和商務的數字化進程大大加速,但健康碼、二維碼等五花八門的數字化應用也使大部分老年人嚴重不適應,導致對老年人事實上的數字歧視、數字排斥甚至數字隔離,對老年人帶來諸多不便。好在去年底以來引起社會廣泛關注,政府部門出臺一些措施,要求相關場景遏制和避免對老年人的代際數字鴻溝,要求相關企業對APP等數字化應用進行適老化改造。目前在有些地方如機場,如果老年人沒有智能手機或健康寶,也可用身份證或其他方式解決,盡量避免對老年人的數字歧視。
      其次是老齡化與城鎮化的同步共振。東北年輕人去了南方,鄉村年輕人去了城市,這樣的人口遷移和城鎮化進程,大大加劇了東北和鄉村的人口老齡化,帶來許多新的問題,使得這些地區和鄉村的老齡化挑戰尤其復雜和嚴峻。
      五、新型老齡化:政府、市場、社會三部門協同應對
      在我國特有的超級老齡化和復雜老齡化的背景下,我國老齡化必定要走一條具有創新特色的新型老齡化之路。多年來,政府、市場和社會都在努力探索應對老齡化挑戰的新型老齡化道路,對人口老齡化和老齡社會的認知快速提高,共識逐步成型,政策逐漸完善,各類社會創新不斷涌現。
      以一二三部門融合應對人口老齡化挑戰,是我國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的一大特點。對人口老齡化的認知、政策和舉措都在進步,從最初的政策創新、市場創新,到后來的政策、市場與社會融合創新,如社會企業,如公辦民營、公建民營和托管等,方式很多,創新不斷,養老機構有社會組織或民非,也有純商業的。2019年有了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中長期規劃,去年進一步將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上升為國家戰略。
      在國家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的總體思路中,三個方面值得特別注意:一是財富儲備。財富儲備很重要,但如何創造、積累和用好財富儲備是個很大的挑戰。我們以前主要通過社保,但只靠社保是遠遠不夠的,還需要企業年金、商業保險以及信托等多個支柱。二是打造高質量的服務體系和產品供給體系。三是科技創新能力。隨著年輕勞動力人口日益緊缺,如何通過科技手段和服務創新,改善人口老齡化背景下的勞動力有效供給,非常重要。
      六、老齡產業方興未艾
      與老齡化相關的市場逐步涌現和發育,不再局限于只針對老年人養老的養老產業,而是進一步擴展為老齡產業。老齡產業可以大致分為四個板塊:第一個板塊即適老化改造。很多地方對此重視不夠,或者僅將其放在某個產業里。適老化產業非常重要的,是事關老齡社會基礎設施的數萬億市場規模的產業。第二個板塊是老齡醫康養、老齡用品和老齡服務,包括生活性服務和生產性服務。第三個板塊是老齡地產、老齡金融、老齡文化教育。第四個板塊是老齡科技、老齡數字平臺和社群。每一個板塊都可以細分。
      據預測,老齡產業的市場規模將從2014年的4萬億(GDP占比8%)增長到2050年的106萬億(GDP占33%)。我們今天看到的僅是剛剛冒頭的老齡產業,只是冰山一角,未來的規模將遠遠超過我們現在的想象。
      七、老齡社會>>老年人>>養老
      綜上所述,我們面臨的是從有史以來的年輕社會向老齡社會的大轉型,不僅限于老年人,更不僅限于老年人養老,而是整個社會的轉型。事實上,如果不著眼于整體或總體的社會轉型,養老本身也很難解決,甚至無解。

      那么康養呢?康養不僅跟養老有關系,甚至不僅跟老年人有關,而是涵蓋了社會多個領域,而且是跨領域的,既涉及健康和康復,也涉及養生和養老。關于康養,目前尚無較為清晰的概念定義,不過沒有關系,一個新的領域剛開始大都如此,在交流、研究、發現、示范和推動的過程中會越來越清楚,并吸引和帶動更多的人或機構加入進來。
      人口老齡化是現代化和文明進步的結果,不是問題,更非壞事,不要視作洪水猛獸。老齡化不是問題,基于年輕社會的一整套社會體系與老齡化不適應才是問題。要解決的是不適應,而不是老齡化。當下的一切幾乎都是適應年輕社會的,如養老金體系,如辦公室設計,都不適應老齡社會。比如地面、交通和居家等,也幾乎都是適應年輕人的,不適應老年人的,所以要加以改造以適應老齡社會。長久以來與年輕社會相適應的社會保障制度,也與老齡社會不相適應,也要變革和完善?傊,要解決的是與老齡化的各種不適應,而不是老齡化本身。
      有人說中國人口這么多,少一點也沒什么關系,美國面積大于中國不也才3.5億人么。的確,人口多一點與少一點不是大問題,但是人口由多到快速變少的過程,會帶來很多問題和挑戰。
      八、老齡社會轉型、挑戰與對策
      從年輕社會向老齡社會的大轉型,將經歷三個階段,一是共識啟動期(2018-2022年),探索、凝聚和形成關于人口老齡化、老齡社會及其轉型戰略的共識;二是基礎建設期(2023-2035年);三是社會轉型期(2036-2050年)。最終形成和實現有適老化基礎設施和制度環境,有創新型經濟、政務和社會支撐平臺,有全面服務體系,面向多元主體的全齡包容、多元共享、智能創新的老齡社會。

      在從年輕社會向老齡社會轉型的過程中,會面臨非常多的挑戰,需要相應的對策,主要有以下八項:
      一是基礎設施嚴重不適應。對策是啟動萬億級適老化基礎設施改造工程。既有的基礎設施是基于和面向年輕社會的基礎設施,迫切需要適老化改造,包括居家適老化、社區和公共設施適老化、交通適老化、信息交流適老化以及商業適老化等。此外,世衛組織多年前提出構建老年友好城市,國家衛健委也在推動創建老年友好社區。
      二是年輕勞動力緊缺。對策是釋放3億老齡勞動力,提高全要素生產率。一是通過制度創新、社會創新釋放老年勞動力資源,比如改善和創新退休制度,釋放第三人生;二是通過技術創新、金融創新提高全要素生產率,讓一個人能發揮兩個人或更多人的作用。

      三是養老金入不敷出。前兩年社科院的一項研究表明,如果不變革現有養老金體系,到2035年養老金就穿底了。研究危機的目的在于采取對策以避免危機,對策是推動全要素、多支柱、階梯式的養老金體系,多渠道應對養老財富需求。
      四是少子化。對策是推行生育自由、生育平權和生育福利。
      五是區域及鄉村衰落。對策是促進多極城市群視角下的區域與城鄉均衡。
      六是社會互助服務不足。對策是鼓勵以時間銀行為代表的社會互助服務創新。
      七是代際數字鴻溝。對策是倡導以全齡包容為導向的設計、評估與服務體系。
      八是生命、權利和醫療資源悖論。對策是推動面向未來的生命教育、生前預囑與緩和醫療。
       

      個人簡介
      老齡社會30人論壇成員、盤古智庫老齡社會研究中心主任、中國紅十字基金會理事。曾任阿里巴巴集團副總裁,阿里研究中心主任、高級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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